Archive for the ‘支持奧運唔使講野’ Category

中國出口名牌

十月 11,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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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孩子的一課最壞或最好的公民教育課

五月 2, 2008

今早出門,路過屋企樓下的幼稚園,望入去,師生(或許還包括家長)都穿上了紅衣;然後,在走向地鐵站途中,看見有人穿著「中國加油」的紅衣或貼著這樣的貼紙。不錯,早幾天政府和一些由社會菁英、所謂的「賢達」組成的所謂的「民間」、「社會各界」呼籲穿紅衣,以示支持北京奧運,中國加油。尤曾姓的政府高官再加把嘴,叫大家今日唔好晾衫出街,以show香港最靚(而唔係最〔接近〕真實)的一面給人家看,以免影響市容云云。點解「支持北京奧運」就要連上「中國加油」,或者兩者真正的關係、代表的意義,叫人穿紅衣的人無答過。然後公務員團體的上司要求下屬要貼上「中國加油」的sticker,贊助商、地鐵公司、社會菁英也要求自己的僱員和下屬貼上「中國加油」的sticker,學校叫學生著紅衫或者出來揮旗仔,甚至有學校收起全校的橙色帽--這樣就代表你/妳「愛國」、「支持北京奧運」、「中國加油」,而留意這三個詞彙總有意無意加上一個等號;以這樣「簡單」的方法代表或消費著愛國主義以致國族主義,而且不用或不容討論這種情緒背後的問題,真是給了孩子一課最壞的公民教育課。

這是給孩子的一課最壞的公民教育課。當穿上紅衣的家長帶著(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穿著紅衣的孩子走在尖沙嘴或灣仔或任何一個奧運火炬傳遞會經過的地點,見到火炬手跑過,就吶喊「中國加油」或者「Beijing / China, Go Go Go」之類的口號。當有一個或多個穿著橙色或其他顏色的衣服的人站在紅潮當中,發出了不同的異議聲音,例如「Stop Killing in Darfur」、「Beijing Olympics, We are NOT ready!」、「Free Tibet」、或者「民主加油」、「人權加油」,即被人搶去或試圖搶去他/她們手上的banner或標語,被以最情緒化最國族主義的「問候」「你係唔係中國人」、「漢奸」、「traitor」或者「This is not your country!」,甚或被推撞被打;當支聯會經過半島酒店呼喊「民主加油」、「人權加油」、「平反六四」、「釋放胡佳」的時候,就被國族主義者回以「中國加油」或者罵為賣國賊之類的,而原本(可能)只是看熱鬧的迎火炬亦加以呼喊。你/妳知道嗎?你/妳在給你/妳的孩子在上一課最壞的公民教育課,你/妳在身教孩子,在國族的榮耀,國族的出頭天,在這「高興」的日子裡,一切異議聲音都不應該也不得出現,一有出現就得消滅。出頭天的心態,其實來於心中的自卑,而把所有的異議都打成(即幻想成)邪惡的他者,這個邪惡的他者以不同的名義出現,有時名為反華勢力有時名為漢奸賣國賊,然後你/妳自己就可以posit一個被迫害的正義者的態度出現,這種集體的自卑、出頭天的心態聚在一起,就以最自大的方式出現,所有異議聲音必須被消滅。當你/妳的出頭天心態遭受異議而要消滅異議時,你/妳說這是愛國,其實你/妳是教孩子做納粹黨,做法西斯主義者。

當然,那些揮著最大的國旗的人,在以吶喊中國加油罵人漢奸來回應所有異議聲音時,總會有現場的人不是這種亢奮狀態;會有人找著舉示威牌的人合照。當你/妳看到以國族的榮耀回應民主、人權的訴求時,你/妳不會加把口去附和國族主義者,而你/妳和孩子在看著,國族主義是如何的不容異議,不容民主,不容人權,這可能是最好的一課公民教育課,讓孩子好好警惕,國族主義,或以族群民族主義的變裝出現的,是多麼的危險,多麼的不包容。你/妳願意以這眼前的一切,去教孩子,甚麼叫「雖然我不同意你/妳的觀點,但我會誓死捍衛你/妳表達意見的權利」(當然不包括racist, sexist and fascist這些非常不包容兼暴力兼排他的言論)嗎?如果你/妳願意,眼前這個類法西斯的國族主義場面,將會是給孩子的一課的最好公民教育課。

我走在尖沙嘴的街頭,我看見在紅潮下總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穿著Coca Cola的紅衣,或者Samsung的T-shirt,戴著Coca-Cola或Samsung或任何一個贊助商提供的cap帽,打著這些贊助商的棒棒;甚至在新聞裡看見有學生被動員去「支持奧運」是要被指定大喊贊助商的名字。這一切一切,我深信,這是給孩子上了一課最好最好的公民教育課,讓他/她們親眼看到國族和資本是如何處於一種共謀的關係(如果不是共犯結構的話),讓孩子親眼看到奧運如何離不開國族和資本,或者說國族和資本是如何無孔不入。

這究竟會是給孩子的一課最壞還是最好的公民教育課,也就真的在考驗著你/妳,尤其是作為老師或者家長的讀者。你/妳們希望孩子成為國族主義者(如果不是憤青的話)還是具批判思考,也就真的在看你/妳在怎樣給孩子上一課公民教育課。不幸的是,我們的政府、社會菁英和所謂的「賢達」,都在給孩子上一課最壞的公民教育課,卻口裡在說給孩子上了一課最好的公民/國民教育課。

延伸閱讀:

李智良的整理:Whatever that is called the Olympics

熊一豆:捉蟲(3)—理性

Kursk老師的:與學生上一次「紅橙」通識

Johncoal老師的:你今日紅色黑色定橙色?

小奧私陸:我們不要紅衛兵

李智良:赤色人寰

梁文道:如果你愛國,你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入境告示

五月 1, 2008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熱烈歡迎各位旅客抵港

入境前請先填妥入境表格

請清楚列明閣下的姓名出生日期性別國籍

護照編號抵港航班在港地址

來港目的在港行程喜愛顏色政治取向性傾向

填妥後請交給我們的關員並到前面檢查行李

紅酒免稅香水免稅香菸限攜六十支

未檢疫動植物鎗械軍火橙色衣服不准入境

五星紅旗正版福娃請走特別通道

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請放下

港英澳葡旗幟必先更換

台灣建國東突獨立旗幟必須銷毀

雪山獅子旗原機遣返

機票自理

二00八.四.三十

拒絕去政治化的幌子──兼答P和M兩位同事

四月 24, 2008

當本雅明 (Walter Benjamin) 寫〈機械複製年代的藝術作品〉時,他面對的處境是這樣的:納粹黨以美學的語言,也就是以去政治化、非政治化的語言,包裝最政治的目的。當當權者以美學來包裝政治,把政治美學化的時候,我們要把藝術真正的政治化。「『讓藝術實現,即使世界得滅亡』,這就是法西斯主義的口號 」,本雅明如是說。

是的,當權者都喜歡把最政治的事說成與政治無關,當有人希望把裡面的政治的部份重新指出,當權者及其共謀都會搬出XX不應該與政治混為一談。台灣文壇在經歷了泛政治,即以最明刀明槍的反共戰鬥文藝的1950年代以後,其中不少人,到了1960年代,就改行寫現代主義文學,要下注腳的是,當現代主義被譯介至台灣時,都變得decontextualized,「不再激進,無刺無毒」(張俐璇 語)。對如威權體系內的當權者來說,這種轉向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反共戰鬥文藝的鋒芒會令人心寒,表面「去政治化」的「純文學」則可營造那種「自由」的假象;更重要的是,反共戰鬥文藝無可避免帶有現實指向,一個銀的兩面,這種現實主義的傾向則會勾起威權主義者不欲看見的,針對當下社會現實的不公的文學作品的出現;去政治化的arts for arts’ sake正好讓當權者不用擔心這種不欲看見的情況出現。換言之,去政治化可以成為當權者的避難所;這樣的話,難道「去政治化」真的是非政治的嗎?1970年代末,當含社會批的判的「鄉土文學」作品(王拓「正名」為「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出現時,率先發難攻擊「鄉土文學」的彭歌(國民黨黨報總主筆)和余光中指責鄉土文學有政治目的,是受中共統戰的,是提倡「工農兵文學」,接著(親)黨國體制的作家們,都撰文說文學應該要溫柔敦厚、不應揭露社會的黑暗面云云。從鄉土文學論戰中,我們不難看出指責別人政治化的,其實也帶有政治目的;指責別人(泛)政治化,其實是掩飾自己都非常「政治」的。

當世界各地有人因為種種不同的議題,抗議北京奧運,或藉著奧運聖火傳遞時示威或搶聖火以讓其議題被看到,或呼籲杯葛北京奧運,中國不論政府或民間(包括港澳及中國留學生)都在重覆述說奧運應該和政治分開、不應把奧運政治化云云。等等,奧運甚麼時候不是政治化的?從被認可參賽一刻開始,已經是政治的行為。為甚麼某地的某甲不能和朋友組隊參加,而一定是以奧委會為單位,而奧委會又以政治實體為單位,難道不是政治的事情嗎?好,即使只說政治實體好了,為甚麼台灣選手不能以「台灣」或者「中華民國」的名義參賽,而要以「中華台北」的名義,儘管那個選手的家鄉可能是宜蘭或者台南,而中國媒體報導的時候,口又會說「中國台北」,難道這不是政治的事情嗎?或者有人會反駁,用「中華台北」這個「中性」的名詞就可以「避免」「政治化」。對不起,這就更加說不通了,因為你的「避免」「政治化」其實更是出於避免直接或間接承認「一中一台」或「兩個中國」的政治上的尷尬,難道你還能說不是政治化嗎?如果奧運真的和政治分開,那為甚麼傳遞聖火的火炬手要千挑萬挑,某些城市的市長議長紛紛爭做火炬手?說不應把奧運政治化的朋友,你/妳們會叫那些市長議長滾蛋嗎?現在,在說不應把奧運政治化的人,通常後面都有這幾句,甚麼「為北京奧運加油」、「中華兒女」怎樣怎樣、「中國人站起來」、甚至是「反對藏獨」云云。難道這些國族主義的宣示,國族的榮耀的宣示,就不是政治的事嗎?對於官方來說,越是把奧運說成「非政治化」對它越是有利,這樣的話,胡佳可以不談,人權可以不談,「因為這些都是政治的」,而恰巧「因為這些都是政治的」這句說話就是最政治的考慮。對於民間述說「不應把奧運政治化」的人,不管你是否親國族或只是條件反射式的,而忽略了這句說話是多麼政治化的,你/妳們又無可避免落入某種國族主義/榮耀的「共犯關係」中。爭著在MSN或者facebook向國家國族示愛的,其實就是在幫助把政治美學化;而把(L)變成(U),把愛改成不愛,只是政治美學化的遊戲中向它say no,並沒有指向政治美學化,把最政治的事情說成與政治無關的問題所在。

本雅明說:「在荷馬的年代,人們是奧林匹克山諸神的凝視對象(object),現在是其自身的凝視對象。這種自我異化(self-alienation)已經到達一個程度,可以經歷自我毀滅,並以自我毀滅作為一等的美學快感。這就是法西斯主義政治美學化的情況;共產主義的回應就是要讓藝術政治化。」當最政治的事情要把自己說成「非政治」,並以種種「美學」的東西替其宣傳;當國族主義者對著電視鏡頭說自己願意以身殉國死護聲火,我不知道他是真pervert還是pervert fantasy;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是害怕「政治化」的帽子嗎?我們還能不把去政治化的最政治的部分說出來嗎?

延伸閱讀:

葉蔭聰:〈最後誰要閉嘴?〉

弱慢:〈北京奧運及其不滿(1):當「我們」團結在一起?〉〈北京奧運及其不滿(2):國族噪音〉

Grace Wang: Caught in the Middle, Called a Traitor

梁寶山:〈讀書-藝術家是滋事者〉

木焱:〈鎮壓西藏〉

鴻鴻:〈我現在沒有地址了〉

北京奧運,We Are NOT Ready!

三月 8, 2008

在香港電台的「奧運風采」,「中國風」的那一部份,介紹了已故的「亞洲鐵人」楊傳廣;裡面是這樣說的:「楊傳廣是史上第一位獲得奧運獎牌的華人。」對不起,你搞錯了,雖然楊傳廣是中華民國的國民,但他不是「華人」,他是台灣原住民族阿美族馬蘭部落的成員,族名是Misun (Maysang),家名是Kalimud。台灣原住民屬南島語系族群,他/她們不是漢人,也不是華人。

香港有幸作為北京奧運的協辦城市,可以在今次承辦奧運盛事的過程中助祖國一臂之力。作為奧運馬術比賽的東道主,我們香港人感到無比自豪之餘,其實也肩負著傳承中國文化的重大責任。」、「8月8日,北京奧運會將隆重舉行,中華民族百年的夢想將會成真,來自世界各地的運動員將在各式各樣的競技中一決高下。北京殘奧會亦隨後在9月6日舉行。希望大家能依特首曾蔭權所言,一起實踐奧運精神,同心協力把2008北京奧運辦成有史以來最好的奧運。」──這兩段說話,大家猜猜看出自哪裡?政府文宣?愛國團體的講話?大公文匯社評?都不是,答案是來自2008年2月號的《學苑》。是哪個同學的投稿?也不是,是編輯同學為專題寫的序,也就是代表著編輯同學的立場;那期的專題是「北京奧運,Olympics 2008」,同期還有葉劉的個人專訪。

2008年,是恐怖的一年。現在只是3月,但那種國族主義與民族主義高漲的轟炸,比1997香港「回歸」「祖國」那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先不說那些「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We Are Ready」,就連年初二放煙花也比往年恐怖。每一年的煙花,主調一般都是唱好經濟繁榮,已經夠恐怖的,今年還要被命名為「京港同心迎奧運賀歲煙花匯演」;連放煙花都關奧運,都關京港一心事。不錯,奧運不只是奧運,在北京舉行的奧運,更被許賦予了國族主義、民族大義、國家榮辱的意義。在這一種大前提下,就像唱好「回歸」一樣,強調同一性,一切異議聲音唔係自動收嗲就畀人收皮;但比唱好「回歸」,這種強制性所牽涉的範圍更廣,一切對北京奧運的批評,或者呼籲杯葛北京奧運的言論,在「內」則被抹黑為漢奸不愛國(哪管你根本不是漢人),在「外」則被批評為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其實是傷害了「中國」中央「人民」政府的自瀆吧)。

當奧運在北京舉行被說成是所有「中國人」甚或全球「華人」的光榮時,我們不難聽到「我們站起來一雪國恥」這種說法存在在內。我們真的有必要去仔細拆解「中國人」、「華人」的含義,與官方所定義所想像的自有永有恰恰相反,這些概念從來都是含混不清的。當我們把時間推前,其實也不用太前,大約在現在的100年前左右,時維1911年,也就是武昌起義的那一年,你去問每一個人,「中國」係咩,每個人都會畀唔同的答案你。當各個省分脫離清廷獨立之際,不同的省分都舉著不同的旗幟:有些省舉住十八星旗,代表著漢人所居住的十八個省分,對他們來說,中國就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後的漢人中國,滿洲(即現在所說的東北)是不包括在內的;有些省舉住五色旗,也就是所謂「五族共和」的中國;甚至有人舉著井字旗,代表儒家傳統的井田制,對於他/她們,定義中國的方法是用儒家思想的。193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第十四條是這樣子寫的:「中華蘇維埃政權承認中國境內少數民族的民族自決權,一直承認到各弱小民族有同中國脫離,自己成立獨立的國家的權利。蒙古,回,藏,苗,黎,高麗人等,凡是居住在中國的地域的,他們有完全自決權;加入或脫離中國蘇維埃聯邦,或建立自己的自治區域。中國蘇維埃政權在現在要努力幫助這些弱小民族脫離帝國主義國民黨軍閥王公喇嘛土司的壓迫統治而得到完全自主。蘇維埃政權,更要在這些民族中發展他們自己的民族文化和民族言語。」換句話說,現在那些非常「河蟹」(「和諧」)式的,甚麼「XXX自古是中國的一部份」、「XXX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之類的說法,其實是缺乏任何解釋,更加缺乏歷史知識的。

至於「華人」作為一個族群,也是相當晚近的事,在19世紀以前近乎是不存在的。在東南亞(「南洋」)各地的華人,一般都稱自己為「唐人」,他/她們的家鄉,就叫「唐山」,他/她們所說的話,就叫「唐話」。不過,每個人心目中的「唐山」和「唐話」係乜,就真係各有各說啦。對於一個泉州裔的人,他/她的「唐山」就係泉州,「唐話」就係泉州話;從廣東某個沿海地移民到「南洋」的人,他/她的「唐話」就係粵語,而「唐山」就可能係他/她在廣東住的那條村。可是,當「華人」這個族群身分,被賦予一大堆關係的時候,問題就出現了。本來,華人作為一個中性的族群名詞問題是不大的,但現在我們說華人的時候,其實是非常我族中心,甚或中國中心的,譬如一說到華人,我們會出現了這一堆公式「=華僑=說華語=說標準漢語=永永遠遠都是龍的傳人」,而問題為甚麼會有這個「=」出現?為甚麼一說到華人的連繫,就要帶著民族主義呢?這一種帶著民族主義的華人認同,到最後其實係益了誰?其實係益了擁有大中國主義想像的政府。去返最開頭,把一個明明不是華人的人,要夾硬說成華人,其目的就係要說「華人之光」甚或「中國(人)之光」、「中華民族之光」服務。我們真的需要,這一種漠視一切difference兼帶有強迫性的認同方法嗎?我們真的需要這一種身分政治嗎?

如果說一句「北京奧運,We Are Not Ready」、「我的心和夢想不和你一致」就是漢奸的話,那就讓我繼續當漢奸好了!

延伸閱讀:

Allen CHUN, “Fuck Chineseness: On the Ambiguities of Ethnicity as Culture as Identity"
Ien ANG, On Not Speaking Chinese
Vivienne WEE, “What does ‘Chinese’ Mean?: An Exploratory Essay"
陳光興:《去帝國:亞洲作為方法》
陳光興 編:《批判連帶:2005亞洲華人文化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