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May 28, 2009 by 洛謀

老街其實不算太老
比起最喧鬧繁盛的街道
它算是年輕
老街沒有承載城市的車輛
每年興建拆毀又興建的樓房
它靜靜躺在中間
每天人們如常出入
如常上班如常卸貨
如常

在老街的中央
生長一家雜貨店
店家阿伯做了四五十年
賣米賣茶賣醬油
賣廁紙賣蛋賣調味料
年前還有單車送石油氣
不過阿伯年紀漸大
除非在這條街
其他都不送了

雜貨店繁忙不算繁忙
靜不算無聲
反正幫襯的
都是附近的街坊
和學懂幾句粵語的移工
有時阿伯晚收一點
在等他的朋友
斬半斤叉燒喝兩杯酒
四五十年來
就這樣養活了他一家
也偶爾有兩三個學生
訪問阿伯做作業

這天,老街擠滿了人
這些人拿著攝影機
竄來竄去
拍攝樓房拍攝樓梯
還有信箱和街燈
然後有人擠進雜貨店
和阿伯拍照
更多的是拍他的貨

這天,老街擠滿了人
擠滿了看了今天報紙的人
報紙說雜貨店最後今天
人們只拿來攝影機
卻沒有興趣知道
雜貨店被加租五成
阿伯今天要早收店
博物館會派人來
拿店的門牌
準備兩年以後
再仿製一個
放在這裡開業的
連鎖土產店門口

二00九.一.三十一初稿
二00九.二.三凌晨修訂

(本詩獲2009年城市文學獎季軍)

邁向市區更新拆遷3.0,或,東亞寮仔部大會

January 13, 2009 by 洛謀

邁向市區更新拆遷3.0,或,東亞寮仔部大會

洛謀、袁智仁(社區文化關注成員)

20081215日,本文的兩名筆者參加了由市區重建局舉辦,號稱「邁向更新3.0」的「市區更新的模式與挑戰──亞洲經驗分享」研討會。筆者知悉,這場研討會是市建局委託香港大學羅致光博士團隊為「市區重建策略」檢討所做的市區更新政策研究的一部份;被邀請而來的亞洲其他地方專家、學者,是羅博士團隊做考察時的其中主要資訊提供者,而這份研究報告則會影響著「市區重建策略」的檢討。當筆者看到市建局終於用「更新」代替「重建」,原以為是一個進步:「重建」所代表的是在(因清拆而造成)荒廢的土地上,「重新」去「建築」,是一個在城市規劃上很落後的一個概念;「更新」所指的,則是有機的,有歷史脈絡的改造、轉化城市,強調是一整個過程,而非斷裂的片段。可是,當筆者參加完研討會後,卻以為自己去了「東亞寮仔部大會」;裡面的講者,除了台北的講者較多談及台北的都市更新脈絡、社區營造、社區參與規劃的方法與法規外,其他的講者多是從由上而下的行政角度,講如何「處理」舊樓,談論拆遷多於其他的都市更新方法。

拆遷迎「盛事」

這次來香港主講,中國大陸市區更新的經驗,分別有上海同濟大學的鄭時齡院士和廣州城市房屋拆遷管理辦公室(簡稱「拆遷辦」)主任、房地產經濟師劉志偉先生。上海將於2010年舉行世界博覽會,而廣州亦會於同年舉辦亞運會,都是拆遷的重災區,鄭院士和劉主任的演講中都不時點出盛事對城市更新的重要。

對於香港來說,上海的經驗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參考價值。鄭院士說,上海汲取了拆掉三份之二舊建築的教訓,現在也逐漸強調文物保育的重要。他認為,文物保育不是重建中的「雞肋」,而是獨立於重建部門;舊建築和歷史也可成為城市的收入。1993年後,上海引入的總體城市規劃後,帶入「歷史大化風貌保護區」概念,保育不限於點,是以整區歷史建築作單位,鼓勵創意產業使用。鄭院士認為,上海最重要的是濱水地方,不論是蘇州河,還是黃埔江,都珍而重之,甚至可以拆卸濱水的高速公路於地底重建,把濱水地方釋放為可供公眾和遊客享用的公共開放空間;這方面值得香港效法。

然而,當被問及怎樣決定哪些是歷史文化區,和怎樣安置舊建築物的居民時,鄭院士則坦言土地是國家的,人一定要被遷走,沒有「留屋又留人」,只是把建築保留下來。或許是因為這些「人」(或在香港稱「既有的社會網絡」),在「國家」的眼中,使得這些老建築的價值未能「彰顯」出來。鄭院士在演講之初,自豪地向我們表示上海的高樓大廈,在密度和高度上,都超越紐約;原來,在鄭院士眼中,不論是重建還是保育,都只是一個給外國人觀看的窗口,只是為世博時穿上的漂亮衣裳。

世博將上海人的生活歷史換成建築物史,而亞運則加速廣州的拆遷。廣州拆遷辦劉主任在演講時,非常自豪地,在前一個星期,他參與一個全國的拆遷部門的會議,分享廣州的經驗時,全場掌聲雷動,他認為在全國中,廣州是「好超前」。在今次分享亞洲都市更新經驗的會議,作為負責拆遷的官員,他坦言只需要向市長負責,市長的目標就是他的目標,他希望「個個都燒爆竹咁〔搬〕出去」」。在演講中,劉主任強調自己是「依法辦事」,不會害怕被市民起訴,廣州市民只要給100元就可以告政府;劉主任說,他的原則是會聽民意,但又強調,一旦已決定的事,就一定會做,不會變更。

在問答環節,台下有聽眾指出,他在廣州家中的老人因全國運動會大興土木而被迫遷,一楝三層高的唐樓,賠償成為三間在不同大廈中的小單位,由於單位無升降機,老人家被迫困在這十多層高的大廈中,一年後來更中風致癱瘓。有三位不同發問者,都分別追問廣州政府是怎樣諮詢居民,劉主任都一一迴避,最後主持要求下,他說︰「我已經開新聞發佈會,還不夠嗎!?」;開新聞發佈會,加上派傳單的方法,就是他眼中的「諮詢」受影響的居民,這真的連基本的給予「資訊」也未必稱得上。報告中他說會拆除廣州城中村的問題,又有人問及住在裏面的農民工的安置,他指他們不是城市人,這是農村的問題,拒絕回答。原來「以人為本」,也要看看那個「人」是外國遊人,或是農民工;使人不得不問,重建和保育中的人在哪裏呢?都市更新目標又是甚麼呢?

保育唔關我事的首爾學者

與會分享首爾「都市再開發」的學者是來自首爾大學的Kim Kwang-Joong教授,他同時負責制定首爾市的市區重建、市中心規劃的政策。羅博士說,有關韓國的文獻和資料回顧,很多都沒有英文版本,他最初知悉和韓國市區重建相關的資料,都是透過Kim教授。在演講中,Kim教授談及首爾市政府近年多採用「市鎮中的新市鎮」模式,大規模遷拆市中心的住宅區,興建新住宅;然而,報告中,Kim教授既不贊同首爾重建的做法,卻又不清楚原本的居民搬到哪裡去,只知10%的居民可回到原區居住。

在問答環節,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的呂烈丹教授問Kim教授,似乎沒有提及有關歷史建築的保育問題;Kim教授卻說,他關注的是市區重建、市區再發展的問題,保育問題和他無關。這種說法真令筆者錯愕,在很多城市、很多國家,歷史建築保育和城市規劃、都市更新息息相關,譬如怎樣轉化歷史建築,怎樣在都市更新的過程中,指認出某些建築物為對地區有特別意義的歷史建築而不應拆卸;保育又怎會和都市更新無關呢?香港大學城市規劃的伍美琴博士問Kim教授,他的做法會不會過於由上而下;Kim教授則承認那是由上而下的規劃,並認為那沒有甚麼問題。

在最後的座談部份,Kim教授不但承認沒有進行社會影響評估,還盛讚香港的「careful」社會影響評估。筆者真的不明白,一份市建局職員隨時在早上七點鐘,阿婆還未睡醒穿著睡衣卻被敲門,要求做的一份沒有「想留下」這個選擇的社會影響評估,究竟有多「careful」?難道Kim教授被請來的原因,就只是因為羅博士的網絡中,唯一懂得英語的首爾學者嗎?筆者知道,檢討韓國都市更新經驗的國際學者其實還有不少,只要花一點時間,必然可以找到既有社區經驗,又有保育視野的學者專家。

日本研究48小時

羅博士團隊說,他們未能請到一個日本的專家、學者親自前來,所以就由曾去日本訪問的團隊成員、市區重建局分區諮詢委員徐永德博士主講日本的市區重建概況。在演講中,徐博士多次把責任推諉於翻譯,對方又未回覆電郵,來「解釋」自己的資訊不足;筆者真的不明白,香港大學明明有日本研究學系,徐博士大可拜託日研系的老師和學生,一起做這個研究。演講中,徐博士又透露,他和研究助理只是去了東京兩日,訪問了一些政府官員和發展商,然後就斷定日本社會傾向和諧,甚少抗爭;他說,即使是六本木這類型大項目,也只有日本共產黨在抗議;當他提及日共時,他是以輕視的態度,彷彿不知道日共在日本國會中,也有十多個議席,並非一個不足為談的組織。

台下有聽眾問徐博士,有沒有搜集和研究過日本另一種很重要的,由下而上的都市更新、城市保育的方法「町造」(machizukuri,即台灣所說的「社區營造」)時,徐博士承認自己沒有看過這些書,也沒有訪問過相關的學者和組織。該聽眾說,關於「町造」的書,其實香港大學圖書館也有。就筆者所知,近兩年出版,關於「町造」的書,至少有André SorensenCarolin Funck所編的Living Cities in Japan: Citizens’ movements, machizukuri and local environments與西村幸夫的《再造魅力故鄉》(中國大陸版譯名,台版譯名為《故鄉魅力俱樂部》)。西村幸夫教授是國際知名城市規劃的學者,曾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文化紀念物與歷史場所委員會等國際組織的委員,其著作《故鄉魅力俱樂部》更記錄了多場日本各地的由反對清拆街屋開始的抗爭,發展至強調社區參與、社區充權、永續發展的社區營造運動。西村教授亦曾受龍應台教授所邀請,到香港大學進行演講;研究團隊要是用功、有心的話,要聯繫上西村教授之類的,重視社區營造的知名學者應該不難。徐博士這種連相關書籍也懶得看,48小時來回就當做了研究的態度,連本科生的期末報告也未必能接受吧;但他的研究報告,卻成了影響香港市區重建策略檢討的依據。

結語:難道檢討的結果就是不用檢討嗎?

聽完整日的研討會,很難不讓筆者覺得,這是一場鬥比爛的的「檢討」,很難不令人推斷,檢討研究的結果是原來香港做得還不算差,所以不用改善;對於一些其他地方做得比香港好的地方,如社區營造、社區為本的更新、某程度上的社區參與,羅博士和他的團隊卻一概以「文化差異」、「社會差異」這類不論人文學科還是社會科學都認為是較差的藉口,去「解釋」這些進步的措施,在香港較難落實。難道羅博士和他的團隊真的不知道,這些「差異」其實是制度上的不同多於「社會」、「文化」上的「差異」嗎?他們難道不知道這些制度上的不同,不是香港的限制,而是可以透過制度上的改變而令香港變得更好嗎?羅博士又一直在說,香港的社區比較弱;但這是事實嗎?有哪個地方的社區凝聚力,不是在面對危機是有所加強呢?筆者不明白,為甚麼羅博士的團隊,不去多提及一些世界各地做得較香港好的都市更新事例,例如台北的講者所提及的社區規劃師制度、社區營造,又或者紐約蘇豪區之類的舊城復興呢?難道亞洲經驗分享,真的只能鬥比爛?香港市區更新的檢討方向,就要被這份有這麼多遺缺的研究所壟斷嗎?難道香港要邁向的市區更新3.0,真的會變成市區拆遷3.0?難道真的是讓市建局繼續做一個炒地皮的寮仔部?

(刪節版刊於2009年1月10日的《明報.世紀版》)

野草莓學運不曾發生

November 15, 2008 by 洛謀

這幾天在網上都在看台灣的野草莓學運。是的,我們這些總(誤)以為可以滑鼠鍵盤搞社運的人,總是在電腦熒幕前click click click,然後聯署遠方的朋友寄來的聯署。最初是在anarch的blog看到的,然後跟著他的blog,連去其他人處,而且也在等待等待等待:為甚麼台社還不發聲明?噢,他她們終於發了聲明。是的,網上有直播,那天我和運動中的朋友講起,其實我地都需要學呢個technique。我的老師說她唸大學時,(據說)蹺課飛去台灣,去中正廟看示威;到我們這一代,我們這些總(誤)以為可以滑鼠鍵盤搞社運的人,坐在香港的電腦熒幕前,按鍵按鍵和按鍵。

不過幸好有電腦直播,因為香港的電子媒體,對於野草莓學運的報導近乎絕跡,野草莓學運不曾發生(不,不要誤以為我是Baudrillard);他她們更有興趣於2630早午晚餐有咩餸,佢又有無食、咸家富貴的咸家鏟了沒有。這件事要怎樣理解呢?除了juicy,除了因為這是政治人物的「大」新聞,正如我地反公安法除非同警察上演「動作片」除非畀人扑濕除非畀人拉,如果唔係無人報,係唔係應該還有something more呢?

或者我地需要回帶,重新articulate香港係點樣理解台灣的。可能有人話我會過於武斷,但我都要這樣說,香港主流是以為國民黨執政的中華民國政府就是台灣的norm。由1950年代開始,其實一直有兩股中國國族主義的力量影響著香港,一邊是親中國共產黨(所謂的「左派」或「親中」),一邊是親中國國民黨(即「右派」,而在香港又被叫作「親台團體」)。這些「親台團體」其實正確來說是親國民黨團體或香港泛藍團體(如果不是「深藍」的話)。我不知道我的台灣朋友,知道香港有個「蔣公中正香港協會」被稱為「親台團體」,會有甚麼感覺?

因為已assume了這是一個norm,也就是很多事是不存在大家的understanding裡的,例如,當年的民進黨,台灣社會反抗國民黨的威權統治等等。如果國民黨執政被定義被理解為台灣的norm,非國民黨/藍營執政就是abnormal,本土意識就是abnormal。我有懷疑過,普遍香港社會對於台灣本土意識的發展,是否就是簡化為民進黨式的台獨或深綠的台獨呢?而中間可以跳過排他以外的本土,進步的本土?是的,或者亦由於國民黨執政被定義為norm,甚或是凝固在當年當刻,於是甚至會有人誤以為那些親黨國體制的作家「就等於」那個generation的台灣作家(的全部)?

如果在這個邏輯下理解,則知道其實發生咩事了。在這個norm的理解,馬英九當選總統,不是被理解為二度政黨輪替,而是被理解為把abnormal的事tune回正軌。Therefore,當陳雲林訪台,你和我都會expect了會有大規模的示威,正如美國國務卿去伊拉克,無示威就奇;然後,一切類戒嚴式的執法過當,使你我都囧的時候,take國民黨執政as a norm的電視台好像完全不當作一回事,是故我們一路聽主播哥哥或者主播姐姐一路講話咩警察驅散「綠營」示威者咩「低度武力」時,那個鏡頭卻是看見8個警察盾牌毆打一個示威者的胸口。

其實我們的新聞唔係concern咸家富貴的人,貪污了多少?他她們真的係比較關心,人地幾時咸家鏟。至於野草莓學運,因為係反集遊化,因為(希望)係不分藍綠,因為唔係「動作片」,他她們覺得this should not be a part of that norm as well as the total opposite,於是隻字不提,even修改/廢除集遊法比看人咸家鏟對民主化更重要。於是上去討論區,大家還在談論2630有無食野,咸家富貴幾時咸家鏟;野草莓學運不曾發生。

延伸:

單向街–1106註記

anarch: 我們堅持:就是要為你們稱為暴民的人說話 野草莓:野莓之歌與相關連結(持續更新)

全心全意愛你(吳志寧)

November 15, 2008 by 洛謀

轉載自:荒蕪別坵穡

〈全心全意愛你〉 / 吳志寧 (原詩 : 制止他們 / 吳晟)

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小小的一個島嶼
Lí chí-sī tuā-tuā ê sè-kài tiong, sió-sió tsit8-ê ê tó-sū,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從未忘記
Ti7 lí huâi-tiong tuā-hàn ê gún, m7-bat pàng buē-kì,
我要用全部的力氣唱出對你的深情
Gún beh iong tsuân-pōu ê khuì-lat8, tshiùnn tshut tuì lí ê tshim-tsîng,
歌聲中,不只是真心的讚美
Kua-siann tiong, m7-tsí-sī tsin-sim ê o-ló,
也有感謝和依戀 疼惜與憂煩
Iā ū kám-siā kap i-luân, thiànn-thāng kap iu-huân.

我們全心全意的愛你
Gún tsuân-sim tsuân-ì ê ài lí,
有如愛自己的母親
Tshin-tshiunn ài ka-kī ê bú-tshin,
並非你的土地特別芬芳
M7-sī lí ê thóo-tē tiat-piat phang,
只因你的懷抱這麼溫暖
In-uī lí ê huâi-pho hiah-nih-á un-luán.

我們全心全意的愛你
Gún tsuân-sim tsuân-ì ê ài lí,
有如愛自己的母親
Tshin-tshiunn ài ka-kī ê bú-tshin,
並非你的物產特別豐饒
M7-sī lí ê but8-sán tiat-piat hong-hù,
只因你用艱苦的乳汁
In-uī lí iōng kan-khóo ê ling,
養育了我們
Tshī tuā liáu gún.

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小小的一個島嶼
Lí chí-sī tuā-tuā ê sè-kài tiong, sió-sió tsit8-ê ê tó-sū,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從未忘記
Ti7 lí huâi-tiong tuā-hàn ê gún, m7-bat pàng buē-kì,
我要用全部的力氣唱出對你的深情
Gún beh iong tsuân-pōu ê khuì-lat8, tshiùnn tshut tuì lí ê tshim-tsîng,
歌聲中,不只是真心的讚美
Kua-siann tiong, m7-tsí-sī tsin-sim ê o-ló,
也有感謝和依戀 疼惜與憂煩
Iā ū kám-siā kap i-luân, thiànn-thāng kap iu-hu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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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止他們〉(1981年) ◎吳晟

我們全心全意的愛你
有如愛自己的母親
並非你的土地特別芬芳
只因你的懷抱這樣溫暖
並非你的物產特別豐饒
只因你用艱苦的乳汁
養育了我們
一批一批沖湧而來的波浪
紛紛讚嘆你是美麗之島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
也用全部的肺腑
唱出對你的深情
歌聲中,不只是虔誠的禮讚
也有我們深深的感激和依戀
還有我們深深的創痛和憂心
誰願意母親遭受傷害
誰願意母親受到踐踏
曾經被離棄,曾經受盡欺凌
你的斑斑創痕
曾使我們的眼眶飽含淚水
而你寬厚的本性
一一撫平了每一道傷口
徒然添增惆悵的哀歌
我們不再唱
我們不再為你坎坷的昔日而悲嘆
但你或將面臨的災難
我們不能不焦慮
那麼多不肖的子孫和過客
只顧攫取私利
不惜瘦了你、病了你
我們怎能不痛心
山林,是你的骨骼
卻有人不斷揮舞巨斧、濫加砍伐
逐漸逐漸癱瘓了你
含有大量毒素的污水和廢氣
毫無顧忌的排放、不受管制
窒礙了你的呼吸
肆意污染每一條河川
肆意毀損每一片大地
那是你的血脈和肌膚呀
他們難道不知道
這將嚴重威脅你的健康嗎
繁榮啊,急速的繁榮啊
所有的傳播工具
都這麼自信地誇耀、興奮地頌揚
然而,繁榮就是一切嗎
繁榮的背後,隱藏著多大災害
不必探究嗎
誰也沒有任何理由和藉口
散播陶醉的迷霧
挫傷,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堅強療養
窮困,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勤勉克服
屈辱,可以用你教導我們的厚道原諒
我們本就需求不多
我們本就不習慣嚷嚷
那麼多不肖的子孫和過客
卻一再危害你的健康
又撒盡謊言掩蓋
我們還能漠視、還能不說話嗎
唏噓安慰不了你的憂愁
皺眉挽救不了你的苦痛
若是你的骨骼、你的血脈、你的肌膚
一再遭受破壞
你還能稱為美麗之島嗎
制止他們阿、制止他們
用我們嚴肅的聲音
用我們不容曲解、不容敷衍的聲音
制止他們再傷害你、再蹧蹋你
是的,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
小小的一個島嶼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從未忘記
再美好的家園,不盡心維護
轉眼將成廢墟
不能維護你免於任何災難
我們的子孫,將如何安身立命
我們還有甚麼依靠
足以展望更長遠更遼闊的未來
你是以多麼慈愛的胸懷
呵護著我們
我們應以加倍的感念回報你
制止他們阿、制止他們
用我們嚴肅的聲音
用我們不容曲解、不容敷衍的聲音
制止他們繼續摧殘你

中國出口名牌

October 11, 2008 by 洛謀

衝擊防線

October 11, 2008 by 洛謀

又一次的在電視新聞裡面聽到這樣的描述:一群XXX在YYY請願,之後演變成警民衝突,示威者企圖衝破警方防線……配合著這一段描述的,是這樣的一個鏡頭,在警察的後面拍著,看見警察的螢光衣的背部,他她們按著鐵馬,然後人們要推開鐵馬,警察在守著防線。這是一個怎樣的鏡頭?明顯地,那是在警察後排拍的一個鏡頭,也就是電視新聞的觀眾所看到的,是從警察後排看的,一個警察的角度。當然,有時會從側面拍,然後就像在說自己是個旁觀的云云。

防線,是一個怎樣的概念?那pre-suppose了這裡有一條界,外來者不得闖進。Wait,如果鏡頭放在示威者的視點拍呢?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他她們要往前進,去某一個地方,而在通往這個地方的路上,被阻礙了,無論那是鐵馬或人鏈或what so ever──那不是防線,那是確確實實的障礙物,所以我要把它移開(警察拉人阻街,不也是照著這個邏輯嗎?)所謂的警民衝突,準確一點來說是:因為我要前進,但我的前進受到了連detour也不可能發生的阻礙,that I need to remove it, that I need to remove it,要推開這些鐵馬,甚至是不肯行開的警察,以去到我的目的地。防線不是防線,是個障礙物,那是根本不存在那裡的東西。

而問題是,當年年月月,重覆地看著那些站在警察後面影的鏡頭,人們對一切示威行動的理解會是這樣:推開障礙物–>衝擊防線;保護自己–>阻差辦公;使用恰當武力自衛–>襲警……我絕不否認0371是我的其中一個啟蒙點,但那不應被神聖為和平理性的終極,暴曬3小時都照企照曬;我在想,如果那時有一個人走前,說:我就是要向前行,警察行開唔好阻住我地向前行,香港的歷史或會因而改寫。

俄羅斯輪盤

August 24, 2008 by 洛謀

這是一個俄羅斯輪盤的年代
只要你走上街頭
只要你握緊拳頭
只要你舉起反抗的手
你便自動加入
這場俄羅斯輪盤的遊戲之中

這場遊戲不用子彈也不用鎗
不用輪盤也不用酒
高官和富豪在五星級酒店用餐
他們喝著免稅的高級紅酒
把玩桌上的土地契約
笑談一場俄羅斯輪盤
沒有人知道這場遊戲的規則
沒有人知道這場遊戲的處罰
沒有人知道這場遊戲何時終結

九年前一個笑匠說過
一支旗幟降下一支旗幟升起
一隊軍隊失業一隊軍隊進城
我們曾經以為
曾經反抗的老議員會被軍隊帶走
站在鎂光燈面前佯作譚嗣同
笑匠說我們怎會預料
甚麼事也沒有發生

笑匠不曾知道自己是個預言家
一隻又一隻的青蛙跳進了溫水
熱烈慶祝放煙火
一隻又一隻的青蛙圍著電視
看高官發表新年的講話
高官說我們的經濟好轉
高官說我們繁榮安定
高官說我們要拆掉無用的老街和碼頭紓解民困
青蛙換上紅衣
揮舞旗幟列隊迎接為溫水加熱的火炬

笑匠不曾知道自己是個預言家
九年過了
軍隊沒有帶走一個人
這些事都交給了警察
他們在街上
他們在商場
他們在人們的家裡
他們在一座被拆毀的碼頭
帶走走上街頭的人
帶走握緊拳頭的人
帶走舉起反抗的手的人
這些人沒有鎂光燈追蹤
這些人被稱為暴民
這些人被扔進法院丟進羈留所
如同被投進一場俄羅斯輪盤的遊戲之中

這是一個俄羅斯輪盤的年代
我要走上人民的街頭
我要握緊憤怒的拳頭
我要一同舉起反抗的手

二00八.七.十二深夜~十三凌晨

(刊於2008年8月24日《明報.周日的詩》)

還錢給移工

August 1, 2008 by 洛謀

這幾天的新聞,都彷彿為著政府暫停「外傭徵費」(sic.,俗稱「外傭稅」)兩年而鬧哄哄,甚至有僱主打算不如炒了個移工幫傭慳返筆。政府話咁做係為了紓解民困。等等,紓解民困?我們是否應該看看整個「外傭徵費」的歷史?當年政府推出「外傭徵費」時,要僱主每個月交$400,以「再培訓」本地勞工,但同時,移工幫傭的最低工資則由$3670減到$3270,即減了$400;換句話說,這$400其實不是僱主出的,而是在移工幫傭的口袋中壓榨出來的。隨著通脹,移工幫傭的最低工資是有所向上調整,現在是$3580的,但仍然比未徵收「外傭徵費」前的$3670為低,而這幾年香港一直有通脹,而這幾年港幣一直在貶值。舉例說,2004年暑假,我去菲律賓做NGO & Community Visit的時候,HK$1可以兌6.X甚至7披索,但係現在卻只有around 5.5披索。換句話說,移工幫傭實際所得減少並不止表面數字上的。

當說到暫停「外傭徵費」,如果不去理清這個歷史的話,是說不過去的。當很多個星期日,來自不同國家、地區,說不同語言的移工幫傭,都在爭取「加人工」,我們看得到嗎?不,我們看不到,電視新聞報紙新聞沒有報,於是我們當沒有事發生;於是,有僱主可以為了把那原本屬於移工幫傭的「外傭徵費」袋袋平安,炒人再請!仲介公司一邊話要搞到我今朝要來排簽證一邊騎騎笑,又可以兩邊都有錢收,僱主話我除笨有精,賺唔晒$9600,都袋返兩三千,最慘的係那些被提早解僱(可能再續約)的移工幫傭,無辜辜又要畀仲介吸血,嘔三個月人工請來當仲介。這些我們有看到嗎?我們看到了又是否當看不見?

是的,「外傭徵費」暫停兩年,政府話紓解民困喎,卻故意不去說出這$400是從移工幫傭口袋拿出。那些拿拿淋炒人的僱主,我真係唔知道點形容;如果有一日,他/她們的人工被減了$400給政府,有一日政府話唔再收$400,把那$400給了他/她們的僱主,他/她們會點樣想呢?好可惜,因為移工幫傭在這個社會沒有被界定為公民或人民,紓解民困變成唔關佢事。政府係要還錢,但還錯了對象,不過,在政府的眼中,移工幫傭不算民,於是繼續唔理。

蘇屋

August 1, 2008 by 洛謀

街尾的巴士總站依舊住滿落難神仙
阿婆上完香就拉著行李車離去
從前那裡有個職工飯堂
光顧的多是附近的大叔
不想回家午飯的小孩不敢開口買麵
只好望著趴在地上的狼狗然後閃去買雪條

長型公屋的樓梯都裝上大閘
我只能在夾縫中偷偷望進
樓梯口老人閒聊的安樂椅變了保安櫃檯
我沿樓房兜圈總遇不上有人開門
只好寄望幾日後再來
竄上踏過單車的走廊

於是我沿著往日的路走著
辦館的門早已鎖上
茶餐廳仍在
價錢和十多年前好像沒有分別
以前走過的通道都加了大閘
水電舖的隔壁
多了重建社工隊的辦事處

我走到文具舖
以前我常在那裡打電話回家
老闆的頭髮變得灰白
我問他還有沒有拍紙簿
他瞄了瞄我,從頭掃到腳
現在,只剩這種了
至於那發黃的菊花拍紙簿
一如對面馬路的車房和小巷
淹沒在怪手颳起的塵暴中

二00七.十一.二十七初稿
二00七.十二.二十六修訂

註:本詩曾獲2008年度香港大學新詩獎亞軍

書店

July 20, 2008 by 洛謀

書店,對於我來說,絕對不應該只是一個買和賣的地方。在一所書店裡面,可以發生和應該發生的事,絕對比買、賣得多。在這一種desperate的dot com世代,當一切關係只剩下買和賣的話,那麼我們還要一間實體商店來幹麼?在這一種desperate的dot com世代,買和賣都是Click、Click、Click、鍵入、鍵入、鍵入,然後貨品便從一處不知什麼地方來到你的家門前,或信箱,或郵局;一切的關係都是這麼的不存在,除了你和你的滑鼠。

社區運動的朋友、另類經濟的朋友,都會說,實體的小商店給予我們的不只是買和賣的空間,更加是一個資訊交流的平台,還有,更重要的,是人情味。這幾組形容,用諸書店上,我都認同,不過我想在多說一店:書店,更應該是一個作者和讀者的一個平台,而作者和讀者又不是二分的;在書店裡,會發生,也應該發生一場讀詩會、分享會,而那不是一個PR式的簽名會。是的,我們都知道,大出版社同連鎖書店都好識做,那一種排了幾百人的一粒鐘的握手簽名會,那一種作者和讀者截然二分,處於不同權力位置的握手簽名會,這不是我心目中的一種交流。

那是在某個下午,或傍晚,一個作者出了一本書,沒有台上和台下,而你甚至也不曉得你是否應該把讀者叫作只是讀者,還是作者的朋友;哦,當然唔係分享會完左大家拍拍籮友就走,分享會等最終也有為書店帶來收入。問題係,我們見到一間又一間的小書店出現經營危機,而它不外乎是成本上升,而又當我們理解到,小書店和作者、獨立出版社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譬如只有這些小書店才肯放這些作者、這些獨立出版社的書上架,我們又有什麼事可以做呢?

消費者運動有一個倡議,叫做共同購買,意思係透過消費者collectively直接向生產者購買,bypass了中間商的層層剝削,最終令雙方都得益。譬如說,我地在惠康百佳買到的一斤菜,可能要$10,但係傻的都知道惠康百佳係唔會用$10向菜農買菜,可能只係用$4,即惠康百佳賺了中間差價;如果透過共同購買,消費者直接用$7向菜農買菜,則彼此都可以得益。當然買書唔同買菜,好難話共同購買,但係中間商剝削其實係存在的。以香港為例,那些出版、發行、書店都開埋的連鎖集團,其實是幾壟斷市場的。有獨立出版社或中小型出版社自己做唔到發行,就畀三中商做;問題係,其實三中商係分店多,但係等唔等如就係幫到作者同埋出版社;而如果呢群讀者唔少都去小書店買書的話,實際情形就會發生咩事呢?

Let’s say一本書標價係$100,香港的小書店公價係八折到九折,take中間數,$85。三中商發行,批畀小書店,$70,其中只有$50畀返作者+出版社。Therefore,你在小書店用$85買一本書,書店收到$15,發行拿了$20,作者+出版社得$50。一間書店,舖租燈油火蠟都係成本,其實佢真係賺唔到幾多;對於作者+出版社,印刷乜乜柒柒亦都要使,而作者亦要生存的;而如果,一個作者同埋幫佢出書的出版社,都realize小書店的重要性,不論係讀者的聚腳地,不論係佢作為一個令好多事情possible的空間,其實都應該做些事。或者,作者+獨立出版社唔能夠再妄想佢的書要間間三中商都有,不如自己做返下跑腿,回歸一種更基本的方式,跑下小書店,然後批六折,也就是上面例子批$60給小書店,對分了中間發行商的剝削,唔係對大家都更好咩?而呢種更好,背後所說的,不只是錢,而係對於一個空間的信任,對於共同營造小書店這個空間的一顆心。至於連鎖大書店,都不一定去放棄它,只不過去返一個好根本的問題:一間書店只是一個買和賣,然後department store式的歡迎光臨謝謝的一個地方呢?

延伸閱讀:

有河book 隱匿:最有名的短命書店 686:想像一家書店

小小書房 沙沙貓:誰需要獨立書店──獨立書店的困境與出路(一)(二)(三.完結篇)